
人工智能与数字治理:塔利班语境下的观察。人工智能与数字治理的结合,正在改变政治压迫的面貌。从俄罗斯到匈牙利和美国,掌权者或试图掌权的势力都对通过人工智能实现治理目标表现出浓厚兴趣。随着人工智能技术渗透到数字生态系统的各个方面,极端组织也开始利用这项技术进行激进宣传、传教和传播其意识形态。

社交媒体及其人工智能算法为极端主义的传播提供了沃土。人工智能本身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它有望推动创新、提高效率,并重塑从医疗卫生到政府治理的多个领域;另一方面,其迅速发展也带来了大量伦理、政治和安全问题。
人工智能既能造福社会,也可能带来伤害。在非民主政体下,它可能强化国家的控制、监控和压迫;但同时,也可能帮助抵抗运动规避压制。塔利班政权及其在强控制统治中使用人工智能的情况,正体现了这种双重性。
塔利班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部署了先进的监控系统,利用安防摄像头和人工智能监视数百万民众,引发了对大规模监控、公民自由及潜在人权侵犯的担忧。有关当局称,这种监控是为了预防城市犯罪。在前政府时期,喀布尔长期面临塔利班和“伊斯兰国”武装袭击的威胁,也曾发生绑架和汽车盗窃等案件。一名发言人表示,当时被推翻的安全部队在首都仅安装了850台摄像头。
2021年8月,美国和北约部队撤离阿富汗,前政府随之垮台,塔利班接管政权。塔利班政府执政4年后仍未获国际社会承认,并使阿富汗陷入经济和人道主义危机,但其承诺将严厉打击首都犯罪。

作为安全措施的一部分,塔利班政府已安装由90000台闭路电视摄像头组成的网络,用于监视数百万喀布尔居民的日常生活。内政部声称,闭路电视系统和摩托车检查站投入使用后,犯罪情况明显改善,2023年至2024年间犯罪率下降30%。
然而,这些数据无法得到独立核实。包括国际特赦组织在内的人权团体因此对该监控系统表示担忧。外界普遍认为,这种大规模技术监控公民的做法,是用来压制不同意见,并执行塔利班政府基于其自身伊斯兰教法解释所制定的严格道德规范。埃克塞特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所的塔尔哈·阿卜杜勒拉扎克指出,塔利班对伊斯兰法的解释受哈乃斐法学中“迪奥班德派”传统影响,这一传统在南亚地区,包括巴基斯坦和印度,广泛存在。
此外,这种观点也受到该组织在以农村和部落社会为主的环境中形成的经验影响。塔利班高级指挥官瓦希杜拉·哈希米曾表示:“我们国家根本不会有民主制度,因为它没有存在的基础。我们不会讨论阿富汗应实行何种政治制度,因为答案很清楚:就是伊斯兰教法,仅此而已。”

以国家安全为名部署该监控网络,掩盖了其严厉的道德规范。这些规范限制阿富汗民众的个人权利和自由,尤其影响女性。人权观察指出,阿富汗没有数据保护法,这使闭路电视网络以及名为“电子身份证”的阿富汗国家生物识别系统,可能被用于锁定记者、活动人士和性少数群体等个人。此外,安装和维护监控网络的费用也被转嫁给普通阿富汗民众;拒绝付款者面临断水断电的威胁。
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的一名阿富汗居民希拉说:“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背后,是一个充满恐惧、谨慎和求生的世界。”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这些摄像头看起来由海外制造,设备上带有与相关政府背景企业有关联的大华公司的名称。鉴于此前曾有报道称,塔利班与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就购买监控摄像头进行谈判,这一推测并不令人意外。

过去10年里,相关企业已确立其在全球先进人脸识别系统领域的领先地位。在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开展的人脸识别供应商测试中,这些企业占据榜单主导位置。该测试被视为评估此类技术准确性的主要基准。
这一情形引发了人们对人工智能在正不断实现技术现代化的强控制政体中所扮演角色及其扩张的讨论。中东地区也曾通过技术应用表现出对人工智能的依赖,以积累政治利益。这些技术进步常被描述为改善安全与治理的工具,但也带来严重的伦理担忧,尤其涉及隐私、人权以及被滥用的风险。在缺乏透明度和监督机制的政体中,这些担忧尤为加剧:人工智能驱动的监控可能被武器化,用于压制政治反对派、控制社会行为并侵蚀个人自由。
以人工智能为基础的监控系统等先进技术,正日益以维护公共安全之名被用于监视人口。然而,在国家控制严格的环境中,这些工具很容易成为压迫手段,能够识别、追踪甚至惩罚被视为政权“对手”的人。阿富汗塔利班的情况正是如此。
这种趋势并不限于阿富汗。例如,某些国家利用人脸识别技术实施社会控制的情况已有广泛记录。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一项研究指出,部分政体在发展此类技术方面具有显著竞争优势。

这源于监控数据能够不受限制地流向私营人工智能企业,使这些系统得以持续训练和改进,从而同时服务于国家控制和有利润的商业应用。与此同时,西方对人工智能监控采取了更严格的立场。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于2024年8月生效,除特定情形外,禁止在公共场所使用人脸识别技术,优先保护公民隐私。
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马丁·贝拉贾提出的“人工智能主导下的治理”概念,概括了这一动态。他的研究显示,在社会不稳定程度较高的地区,政府对人脸识别系统的投资增加,尤其是地方执法部门的投资。
这种趋势不仅加强了政权控制,也形成技术创新循环:利用人工智能进行政治管理,推动更先进工具的发展,进而进一步巩固其在人工智能监控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塔利班从传统叛乱组织转变为技术驱动的政体,标志着现代安全研究和政治学中的一项重要变化。这种转变对既有国家形成理论提出挑战,表明数字化治理可以使政权的存续脱离地方支持和全球合法性。

塔利班利用现有生物识别系统并推行人工智能大规模监控,以自动化技术控制替代了制度实力。这表明,未被使用的西方公民数据、地区技术转移以及被操纵的全球信息系统相互结合,能够迅速巩固一个弱国中的权力。哈克宾和萨哈布在2024年的研究中提出了这一点。
在塔利班案例中可以清楚看到,人工智能不仅提升了国家的执法能力,也从根本上改变了统治体系的运作方式,使社会控制手段从实体暴力转向广泛的算法驱动监控。“人工智能主导的治理模式”描述了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越来越多地使用人工智能驱动技术进行政治控制,不仅压制不同声音,也增强国家的创新能力。实际上,这类技术为这类政体创造了一种近乎均衡的环境,使政治权力不仅得以维持,还能不断扩张。
正如贝拉贾所指出,在人工智能时代,技术不仅推动增长,也可作为压迫工具,因此对这类政府极具实用价值。某些国家正是这一动态的例证:政权通过大规模监控和人脸识别压制抗议活动,收集的数据又推动技术进步,继而进一步加强国家控制。这种恶性循环使压制成为创新的驱动力,形成政权自我延续并不断增强技术能力的局面,使“人工智能治理”在此类环境中成为一种有效的政治和经济模式。

不过,人工智能伦理的国际规则、对监控技术的出口限制以及全球范围内维护数字隐私权的倡议,可能有助于打破这一循环。提高透明度、建立独立监督机构和施加外交压力,也可能在减轻人工智能驱动的倾向所带来风险方面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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